阇那崛多,此言德志,北贤豆①(贤豆,本音因陀罗婆陀那,此云主处,谓天帝所护故也。贤豆之音,彼国之讹略耳,身毒、天竺,此方之讹称也。而彼国人,总言贤豆而已,约之以为五方也。)犍陀啰国②人也,此云香行国焉。居富留沙富逻城,此云丈夫宫也。剎帝利种,姓金步,此云项也,谓如孔雀之项,彼国以为贵姓。父名跋阇逻婆啰,此云金刚坚也。少怀远量,长垂清范,位居宰辅,燮理国政。崛多昆季③五人,身居最小,宿植德本,早发道心。适在髫齓④,便愿出家,二亲深识其度,不违其请。

本国有寺名曰大林,遂往归投,因蒙度脱,其郁波第耶,此云常近受持者,今所谓和尚,此乃于阗之讹略也,名曰嗜那耶舍,此云胜名,专修宴坐,妙穷定业。其阿遮利耶,此云传授,或云正行,即所谓阿阇棃也,亦近国之讹略耳,名曰阇若那跋达啰,此云智贤,遍通三学,偏明律藏。崛多自出家后,孝敬专诚,教诲积年,指归通观。然以贤豆圣境灵迹尚存,便随本师具得瞻奉,时年二十有七。

受戒三夏⑤,师徒结志,游方弘法。初有十人,同契出境,路由迦臂施国⑥,淹留岁序。国王敦请其师,奉为法主,益利颇周。将事巡历,便踰大雪山西足,固是天险之峻极也。至厌怛⑦国,既初至止,野旷民希,所须食饮,无人营造。崛多遂舍具戒,竭力供侍。数经时艰,冥灵所佑,幸免灾横。又经渴罗盘陀⑧,及于阗等国,属遭夏雨寒雪,暂时停住。既无弘演,栖寓非久,又达吐谷浑⑨国,便至鄯州,于时即西魏后元年也。虽历艰危,心逾猛厉,发踪跋涉三载于兹,十人之中过半亡没,所余四人仅存至此。

以周明帝武成年,初届长安,止草堂寺。师徒游化已果来心,更登净坛再受具足,精诚从道尤甚由来。稍参京辇⑩,渐通华语。寻从本师胜名,被明帝诏延入后园,共论佛法,殊礼别供,充诸禁中。思欲通法,无由自展,具情上启,即蒙别敕,为造四天王寺,听在居住。

自兹已后,乃翻新经。既非弘泰,羁縻而已,所以接先阙本,传度梵文,即《十一面观音》、《金仙问经》等是也。会谯王宇文俭镇蜀,复请同行于彼三年。恒任益州僧主,住龙渊寺,又翻《观音偈佛语经》。

建德□运,像教不弘,五众一期同斯俗服。武帝下敕追入京辇,重加爵禄,逼从儒礼。秉操铿然,守死无惧。帝愍其贞亮,哀而放归。路出甘州,北由突厥,阇黎⑪智贤还西灭度,崛多及以和尚,乃为突厥所留。未久之闲,和尚迁化,只影孤寄,莫知所安。赖以北狄君民,颇弘福利,因斯飘寓,随方利物。

有齐僧宝暹、道辽、僧昙等十人,以武平六年,相结同行,采经西域,往返七载,将事东归,凡获梵本二百六十部。回至突厥,俄而齐亡。亦投彼国,因与同处,讲道相娱。所賷新经,请翻名题。勘旧录目,转觉巧便,有异前人。暹等内诚各私庆幸,获宝遇匠,德无虚行,同誓焚香,共契宣布。大隋受禅。佛法即兴,暹等赍经先来应运。

开皇元年季冬,届止京邑。敕付所司,访人令译。二年仲春,便就传达。夏中诏曰:“殷之五迁,恐民尽死。是则域吉凶之土,制短长之命,谋新去故,如农望秋。

龙首之山,川原秀丽,卉木滋阜,宜建都邑定鼎之基,永固无穷之业。”在兹可域。城曰大兴城,殴曰大兴殿,门曰大兴门,县曰大兴县,园苑池沼其号并同,寺曰大兴善也。于此寺中传度法本,时崛多仍住北狄。至开皇五年,大兴善寺沙门昙延等三十余人,以躬当翻译音义乖越,承崛多在北,乃奏请还。帝乃别敕追延。

崛多西归已绝,流滞十年。深思明世,重遇三宝,忽蒙远访,欣愿交并,即与使乎同来入国。于时文帝巡幸洛阳,于彼奉谒,天子大悦,赐问频仍。未还京阙,寻敕敷译。新至梵本众部弥多,或经或书,且内且外,诸有翻传,必以崛多为主。佥以崛多言识异方,字晓殊俗,故得宣辩自运,不劳传度,理会义门,句圆词体。文意粗定,铨本便成。笔受之徒,不费其力。试比先达,抑亦继之。

尔时,耶舍已亡,专当元匠。于大兴善,更召婆罗门僧达摩笈多,并敕居士高天奴、高和仁兄弟等,同传梵语。又置十大德沙门僧休、法粲、法经、慧藏、洪遵、慧远、法纂、僧晖、明穆、昙迁等,监掌翻事,铨定宗旨。沙门明穆、彦琮,重对梵本,再审覆勘,整理文义。

昔支、昙、罗什等,所出《大集》,卷轴多以三十成部,及耶舍高齐之世,出《月藏经》一十二卷,隋初复出《日藏分》一十五卷。既是《大集》广本,而前后译分,遂使支离,部袠羁散。开皇六年,有招提寺沙门僧就,合之为六十卷。就少出家,专宝坊学,虽加宣导,恨文相未融。乃例括相从,附入大部。至于词旨惬当,未善精穷。比有大兴善寺沙门洪庆者,识度明达,为国监写藏经,更整改就所合者,名题前后甚得理致。且今见翻诸经,有多是《大集》余品,略而会之应满百卷。若依梵本,此经凡十万偈,据以隋文可三百卷。

崛多曾传,于阗东南二千余里,有遮拘迦国⑫,彼王纯信,敬重大乘。宫中自有《摩诃般若》、《大集》、《华严》三部,王躬受持,亲执锁钥,转读则开,香华供养。或以诸饼果诱引小王,令其礼拜。此国东南可二十余里,山甚岩险,有深净窟,置《大集》、《华严》、《方等》、《宝积》、《棱伽》、《方广舍利弗》、《花聚》、《二陀罗尼》、《都萨罗藏》、《摩诃般若》、《八部般若》、《大云》经等凡十二部,减十万偈。国法相传,防卫守护。又有入灭定罗汉三人,窟中禅寂。每至月半,诸僧就山为其净发,此则人法住持,有生之所凭赖。

崛多道性纯厚,神志刚正,爱德无厌,求法不懈。博闻三藏,远究真宗,遍学五明,兼闲世论。经行得道场之趣,总持通神呪之理。三衣一食,终固其诚。仁济弘诱,非关劝请。勤诵佛经,老而弥笃。强识先古,久而逾诣。士庶钦重,道俗崇敬。隋滕王遵仰戒范,奉以为师。因事尘染,流摈东越。又在瓯闽,道声载路。身心两救,为益极多。至开皇二十年,便从物故,春秋七十有八。

自从西服来至东华,循历翻译合三十七合,一百七十六卷,即《佛本行集》、《法炬》、《威德》、《护念》、《贤护》等经是也。并详括陶治,理教圆通。文明义结,具流于世。见费长房《三宝录》。

初隋高祖又敕崛多,共西域沙门若那竭多、开府高恭恭息都督天奴、和仁及婆罗门毗舍达等,于内史内省,翻梵高书及乾文,至开皇十二年,书度翻讫,合二百余卷,奏闻进内,见唐贞观《内典录》。